(二)
儿子和媳妇这下慌了,两人偷偷吵了一次架后,便到七大姑八大姨家去求爷爷告奶奶,最终以“孩子每天训练结束可以在我老妈家吃晚饭”为砝码,给老金招到了韦六、红云、秋桐、宝儿这几个徒弟。
也奇怪了,徒弟一到,老金两眼放光,呼地站了起来!鬼扯得很。每天等孩子们放学,然后训练,吃饭,然后又等待……日子就在半推半就中滑掉。
路上,老金猜想了这个梦的一千个预兆和可能。连自己被老蛇缠得骨头格格响,眼睛珠珠掉在地上,裹成两团黑糊糊的泥球都想到了。
这老金不得不慌啊,自从前两天接了隔壁村邹家婚庆的表演,连日来,自己的胸口里,就像揣了只野猫!两年多了,如果再没有人请他们的杂技团,老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老伯爷——你帮翻翻书啊。”老金说话时,气掉得八丈长。
“大清八早,看你霉湿烂糠(倒霉得极为严重)的样子,魂丢了?我去拣个蚂蚁蛋来给你叫魂!?”
“我昨晚梦见着人家掐脖子!”
“掐脖子?哈哈,好啊,拿个碗来,我们先咔脖子”
“猫爪得很,哪个有胃口?翻嘛翻嘛”
“我翻翻书哈,周——公——解——梦”半仙老伯爷用黑黄的食指擦了擦嘴唇,边蘸口水边翻书,“梦见有人掐自己的脖子,意味着能把握事情的关键,取得事业上的成功。啊!好梦啊!”
“啊?”
“喏,白纸黑字!你各人看喽。”半仙老伯爷得意地抖着书。
老金开心,为自己能做这样伟大的梦开心,此时的他,甚至觉得那些在梦中掐自己脖子的人们,是很有眼光的!
从半仙老伯爷家出来,已是大下午。老金决定到韦六他们练杂技的地方去看看,当然不光是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他要把这个伟大的梦告诉他的徒子徒孙们。想到这里,老金觉得脚下的灰土多了几分弹性,轻轻一踩,就把脚弹得老高。
风热乎乎地摩擦着老金胡子拉碴的脸,爆生的泥土味夹带着些难以言说的香。这个时节,积极的农户们,机器已经在田地里轰隆隆地吼起来了。然而,老金家的田地,早就承包出去了。
“金老者来奥!”远远地,老金就听见了孩子们大呼小叫的。要在以往,他定会冲上去,骂几句“小背时嘞些”!可是今天,“老者”这个平时硬冰梆的词语,已经被他心里的那股亢奋给软化了。
叫声刚停,孩子们便像一窝受惊吓的雀子,惊秫秫地散开去。散开后,大家卖力地前空翻、后空翻、倒立、扫堂腿、旋风踢……娃娃们在尘土里边搅腾边发出“嗷嗷嗷嗷”的怪叫,黄土地被摔打得噼里啪啦响。地上的尘土形成的波浪一浪一浪地腾起,而且尘土的圈子越腾越大。波浪从老金的脚下一直淹没到口、鼻、眼睛、头发尖尖……此时,大山里的阳光惨白得具有了犁铧锋利的金属质感。老金傲然挺立,一副刀枪不入视临危不惧的样子!
“停——”老金扳直腰杆,一声大喝。孩子们一下子停了下来。这个“停”一出口,一阵风便把巨团的尘灰荡开去。孩子们趴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咽口水,只歇得一秒钟,汗水便像滑丝的自来水龙头,先是飙一股下来,将黝黑的脸冲出一条沟,随即,竟左一股右一股地汇合,并在电光火石间结成了汗的洪流,将脸上的尘灰一道一道地往下擀……
“站好喽!”从老金的白牙里蹦出三个字。孩子们齐刷刷地弹了起来。
“你们是这个”。老金朝着天上竖起了大拇指,“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杂技团过段时间要到大河寨去表演!红云,你的‘二筒’(眼睛)盯哪里呢!”。叫红云的孩子被吓了一跳,黑里透红且冒着蒸汽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大家知道,刚才喊那句“金老者来奥”的就是他。
“红云”!老金的铜铃眼盯着叫红云的孩子,“这帮人,数你的轻功最好,到那天,你要好好表现”。
“哦”红云不敢直视老金的“二筒”。
“宝儿,去喊牛来!”
叫宝儿的孩子用湿漉漉的光膀子刮了几下脸,朝着大牯牛的方向跑去,拖出一溜烟尘土。
老金纠正了孩子们的几个动作。不多时,宝儿已经骑在牛脖子上,双手抓着两只大牛角,东扭西扭地回来了。牛只顾走路,任凭宝儿淘气。
“宝儿,我讲过很多遍,叫你不要这样欺负它”。老金拎着宝儿的胳臂,一下子把宝儿从牛脖子提下来。
把牛牵到一块平整的地段,双手抓着牛角的根部,把自己的脑门顶着牛的脑门,口里念念有词:
你是天生神力,世世代代好家奴。你耕天下千亩地,保我儿孙万万福……现如今,我手拿道德经卷,点化你为青牛。施法术,显神通,借你万分力,驮我出函谷……定!
老金边念,牛边后退。当“定”字念毕,牛就纹丝不动了。
“红云!”
红云后退几步,小跑两步,左脚一点地上,一个鹞子翻身飞上牛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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