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眼晴不舒服，医生说是白內障，妈从山东去哈尔滨给外公看病，时隔二十天，刚给妈通了个电话，妈回山东了。

每个人都有开心的童年，我记得小姨出嫁那年我六岁，和小姨、姨夫一起拍了很多照片。第二年小姨怀孕了，我和哥常偷小姨的安胎药吃，甜。

一年级的时候家里种油菜，到了收成的季节，一大家子人来帮忙，那时候，奶奶还没去世。家里第一次种油菜，似乎也是最后一次。原因是所有人把油菜割回家，加工，装车去卖，一大车将近两干斤，我记得很清楚，爸快到晚上十点回家，卖了四十七块钱。

九岁那年，家里种了半亩地黄瓜，也是我见过的长的最美的黄瓜，假期每天和妈一起骑着大梁自行车赶集卖，妈妈车上装一百多斤，我的车子装六七十斤，那时候并不知道什么是累，就觉得很开心，每次回来都可以给妈要一块钱买五个烧饼，芝麻很多，很香，也很甜。20年过去了，以乎在哪都可以买到烧饼，芝麻很多，硌牙。

十ー岁之前我很胖，村里人叫我二胖子，十一岁冬天，十ー月底，我病了，很严重，每天疼得咬着牙，也睡不着，折腾了两个月，大年初六那天动手术，从手术室出来后，爸哭了。我不懂事，想吃香蕉，妈买来了香蕉，我第一次吃，却怎么也吃不下，等转到省医院去的时候，香蕉烂在了柜子里。去济南之前，所有的亲戚去探望，妈哭了，小姨哭了，我在病床上吃着大娘带去的蜜枣，涩涩的。

病好回家那天，爸带我在济南走了一上午，我穿得很厚，带着口罩，爸一手牽着我一手拎着在医院用的盆还有水壶，不累。我在家里休养了一个多月，大半个村的人都去家里看我，有的带鸡蛋，有的往我手里塞钱，病的那些天，我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好喝的东西叫牛奶。

爸妈都很要强，做人也很实在。我以优异成绩考到县里重点中学，开学报到那天，爸带我去交学费，回家等车的时候，我买了一块雪糕，五毛钱，大妈找我四块五。回家后，妈笑了，她说，五块钱里边还卷着五块钱。似乎从那年，我开始变傻了，初中班里一百多个学生，我慢慢的学会了不讲话，学会了整个上午一动不动地听课，写作业，也学会了自己省吃俭用。后来爸说，他不想让我和哥输在教育上，把我和哥全送进里县里最好的初中。后来高中，再后来，大学，研究生。

高一的下半年，我获了学校的一等奖奖金，我给妈打电话，要她参加颁奖典礼。在会上，我一直在找妈看她坐在哪里，但是没找到。后来才知道，家里忙，妈忙完农活后坐中巴来学校，进会议室时典礼正好开始，她只好坐在了很靠后的椅子上。我慢慢的感觉到，爸妈很少再为我和哥做过决定。我学理，爸妈没问，我学艺术，爸妈没问，包括外出去济南淄博潍坊考试，他们也没问。开句玩笑的话，他们不知道我具体哪天高考。我只知道，他们挣钱越来越辛苦，干活越来越卖力，还有，话越来越少。

爸妈一直认为，好好读书才有出路。爸说过，他学习一直很好，但高二就辍学了，爷爷再也没有多余的钱允许他上学，他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如今过得多好多好。爸的学业停止于高二，以至于后来爸常讲：“我的水平没有你和你哥高了，你们的很多事我也不懂了，自己決定的事就努力去做吧”。让我佩服的是，爸总是能在没事的时候拿出他那本《卡耐基》翻来翻去，这一翻，就翻过了十五年。

爸一直在努力改变。他转乡修家电，养猪，养兔子，种苹果，种各种蔬菜，带着一家人建蔬菜大棚。后来修家电不挣钱，又做起了收菜的行当。

前天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开拖拉机卖西瓜，一脸黑脏的小孩坐在车斗里，七八岁，西瓜并不好，我买了两个，曾经住过土房的自己也曾经一脸黑脏。

在郊区散步，发现这里的芝麻好高，不知道家长的芝麻是什么样子了。上次见到哥是他结婚，和上次见到堂弟一样，堂弟结婚。

夜深了，回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