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父亲当年生意场被暗算一事,曹信玖脸上的咬肌绷紧了:“天道至公,这桩公案总有了结的一天。”
曹瑾言感觉气氛有点沉重,赶紧转移了话题:“兄弟你带来的这些书是干啥用的?”
曹信玖回过神来:“啊,这些书可以理解为洋人的四书五经,翻译成了我们的文字。洋人为什么船坚炮利?为什么他们造的东西轻巧耐用?与这些书大有关系。”
“你是说这些书是工匠书?类似沈括的《梦溪笔谈》或者宋应星的《天工开物》?”
“还不一样,《梦溪笔谈》和《天工开物》主要记录了工作的方法步骤,是先人在长期工作的基础上摸索出来的经验,它只告诉了读者‘要这样做’,而没有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也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洋人这些书,是经过实验求证,找到了‘所以然’的规律,然后再做类似工作时,不需要反复摸索,经过计算,可直接得出最佳结果。”
曹瑾言赞叹道:“那这样就能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了。”
“我们自古以来把人分为士农工商四民,士为贵,农为本,商为末,所以‘学而优则仕’是我们读书人的最高理想。在洋人那里是工、商为重,他们更看重我们称为‘奇技淫巧’的学问,殊不知正是这种‘奇技淫巧’使他们国富兵强、远跨重洋。”然后曹信玖挑出一本书,递给曹瑾言:“二哥先看看这本书,魏源先生的《海国图志》,这位魏先生可视为睁眼看海外的第一人,本书可视为理解洋人‘奇技淫巧’的总纲。”
曹瑾言随手翻了一下:“善师四夷者能制四夷……师夷长技以制夷。”不由自主击节称赏:“这位魏源先生是有大胸襟者,这本书先借我一阅。”
“二哥尽管拿去。还有一件事闷在我心里好久了,我今天去‘客盛源’要菜,那位站柜的向老板的大姑娘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猴子说她是蝎子精,这个说法是怎么来的?”
曹瑾言叹了口气:“这正是人言可畏之处!向老板一辈子生了仨闺女,这个站柜的是老大,叫向琋,镇上老百姓有个顺口溜:‘向家三朵花,最红是老大。’这个老大当年出生时正是向老板饭店开张后不久,家里忙不开,断了奶就送到烟台她姑那里去了。她姑待她视如己出,还让她上了教会的学堂。长大后出落得亭亭玉立,加上读了书,更有一股普通姑娘不具备的冰雪聪明劲儿,所以十六岁从烟台回来后求亲的挤破了门。千挑万选的,最后与安丘北关马大财主马守正的三儿子订了亲,马大财主有钱有势不用说,他家老三也是喝过东洋墨水的,大家都说是郎才女貌、金玉良缘。她十七岁那一年春天,两家商定佳期定在秋收以后。
这一天,正是丹山集,上午街上来了一个独眼瘸腿的看相先生,一身道人打扮,就在‘客盛源’店面不远十字街向阳处支起摊来,一杆黄幡,上书‘彻地通天’四个大字,在背后镂空院墙上挂一幅黑色布幔,布幔上一副对联,道是:‘一只巨眼,看透碌碌风尘;一张金口,指点芸芸众生。’这口气,简直狂得没边儿了,一下子轰动了整个集市。
我闲来无事,当时也跟着去看了,只见他敲一面小铜锣,正在招揽生意:‘……一推王侯将相命,二看发财东西南北中,三点穴,四摸骨,说尽前世与今生,指一条,光明大道任你行。’旁边有人问他:‘说得这么云山雾罩,到底看得是什么?’看相人把独眼往上一翻:‘贫道自幼蒙仙人指点,学道于灵虚山,三仙洞,师从玄天道长,十年苦学,穷尽周天运转之数,洞晓鬼神不测之机,艺成下山,因为年轻气盛,屡次泄露天机,遭受天谴,眇一目,跛一腿,直教人悔不当初。如今只有洗心革面,谨遵师命,深入凡间,拔苦救难,指望有朝一日,能功德圆满,早登仙界。’
我看此人虽然满嘴江湖口气,谈吐倒也不凡,于是问了一句:‘我等凡夫俗子,脱不开七情六欲,跳不出三界五行,世间万苦人最苦,敢问道长如何拔苦救难?’看相人回了一礼道:‘独眼看富贵,铁口断死生,诸位从贫道跟前走过,贫道就能说出你的前世今生,种种过往,并趋吉避凶,指你一条宽宽的大道。’众人轰然大笑:‘胡吹大气这么半天,还不就是个算卦相面的嘛!’道人神色不变:‘但有三不看:一,富贵顺遂之人不看,因为贫道既然是拔苦救难,只会雪中送炭,不会锦上添花;二,行一方宝地,结一方善缘,今日只看丹山镇地面的父老乡亲,之外的一概不看,怕的是来人太多没完没了;三,时间晚了不看,到午时初刻为止,因为贫道也要吃饭呐,肚子咕咕叫,通天的法力也使不出来了。’
‘好,我先来看看,要是说得准,卦金不少给,不准时,拆了你的摊子。’一个粗嗓门喊道,我一看,是镇西头杀猪的张屠户。
‘好,请近前两步,转一圈。’张屠户依言照做了。‘伸出双手,掌心向上。’张屠户又照做了。看相人独眼紧闭,右手五指微屈做掐指运算状,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睁开眼说道:‘看阁下目光威烈,手握刀纹,应该干得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张屠户连连点头:‘对,俺是个杀猪的。’
‘法令短尖、黄发覆额,主少时慈父见背,亲母他醮。’
‘说人话,又来云山雾罩的!’
‘就是你很小的时候,爹死娘嫁人,从小就受苦。’
张屠户被噎得一下子红了脸,干咽了一口唾沫没吭声。
‘你孩子少,应该只有一个女孩。’张屠户点点头。
‘按阁下的骨相命里有两子一女,之所以会这样,根子在你身上。’旁边听的人轰然笑了,张屠户胀红了脸道:‘胡说,什么根子在我身上,咱可是个真爷们,不信把你老婆给我试试!’众人笑得更响了。
看相人也笑了:‘就贫道这天残地缺的尊容,哪有女人愿意跟我?请稍安勿躁,且听贫道慢慢道来。’
‘那快说,说话别这么大喘气。’
‘你这个人呐,人要强,脾气急,干啥都要抢个先,你老婆因为干活儿慢,没少挨你打。’
‘这打到的老婆揉到的面,上讲的,有啥毛病吗?’张屠户撇着嘴应道。
‘不是我说你,光顾着耍你那老爷们威风,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怎么就不上讲了?你老婆在娘家本来青枝绿叶,为什么嫁了你没几年面瘦肌黄了?还不是因为受了揉搓?光是这洗肠子的活儿,寒冬腊月冰水刺骨的,你就让她赤手空拳地干,就是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也得烟消火灭,更何况她生下你闺女满月还未做足,就被你赶着下了手,就为了多挣那三两个铜板,你也真忍心!’
张屠户被说中了要害,神色尴尬站在当地,看相人冷冷地看了一眼,继续侃侃而谈:‘贫道所说的根子就是这个:你老婆受了湿寒之气,先是手脚冰凉、骨节酸痛,进而气血凝结致宫寒不孕。你啥时见过冬天地里发芽长苗的?后面就是累死你这黑心的老黄牛,撒一万斤种子,也休想再长出一棵苗。’
那张屠户听得冷汗涔涔而下,喏喏连声不能置一词,看相人问道:‘贫道说得到底准与不准?’
张屠户道:‘活神仙,您老说得字字不差,还望指一条明路,救我一救,我本来就单丁独户的受艰难,如果从我这里再断了根,死后连个上坟的都没有了。’说着掏出口袋里的铜板,数也不数,哗啦啦倒在卦桌上。
看相人呵呵一笑:‘大道至简,知易行难,难就难在你要拉下脸皮、放下身段,从此后对你老婆要低声下气,冬天热炕头,夏天凉西瓜,渴了粘米粥,饿了白面馍,身子养得丰润了,大地回春,后面你撒下良种,就能生出壮苗了。’
张屠户把黑脸一抹:‘我这张黑脸还不值一张猪皮钱,什么脸皮不脸皮的,只要能给我生下大胖儿子,我天天给她当孙子,砍块祖宗板供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阁下若真能言行一致,贫道保你子孙绵长!’
‘谁说话不算数谁是这个!’张屠户右手比了个乌龟状,欢天喜地走了。
看了刚才的情景,后面人群乌压压围了上来。我也知道这种江湖术士三分靠察言观色,七分靠不烂之舌,但怪的是每次他都能说得准,我到底也没看出其中的关窍,而且每次他末了给人指的路也都是向上行善的劝人方,虽然故弄玄虚,但是用这个方法劝人向善也算功德一件。
热闹的人群吸引了向老板的大小姐向琋,当时她远远站在人群后面的台阶上,权当看热闹。但是因为人材实在太出众了,看相人抬头时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一只独眼目光灼灼,看得姑娘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有人发现了看相人的失态,喊道:‘活神仙不用看了,这位向姑娘就是你说的富贵顺遂之人,不需要你锦上添花。’
看相人神色凝重,摇了摇头:‘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
此话一出,人群突然安静了,大家的目光聚到了向琋身上,向琋脸一红,说了声‘胡说八道’转身跑掉了。
我一看事出突兀,想打打圆场,说道:‘游戏人间,只宜吉言善语,添人间祥和,万不可拿人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看相人仍保持凝重神色:‘如果我说得不准,挖了我这只独眼去!先说这位女公子是不是姊妹三人,她排行老大?是不是有几年在亲戚家寄养?是不是读过几年书?是不是结了一门高门大户的好亲事?’
看相人每问一句,下面的人就回答一个‘对’,然后突然没有了下文,有人好奇问道:‘后面呢?’
看相人没好气答道:‘没后面了,贫道只是想证明以上所言不虚,不想为了迎合凡夫俗子的花好月圆心理而妄加杜撰。’
‘后面活神仙就应该再指一条明路才是啊!’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这忠言逆耳难入耳呀。众位,这眼看午时是未到,但贫道自觉法力已尽,要收摊告辞了,山水有相逢,有缘再相见!’
这时下面有一人说道:‘活神仙说的症候都对,现在就差药方了,您老总不会撒手不管呀。要不这样,我们跟向老板街里街坊的,这卦金我出了,就想听您这这金口一开。’说着就听‘哗啦’一声一把铜子儿落在卦桌上。
看相人眯了独眼,捻着三根山羊胡笑道:‘都说丹山人讲义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那好,贫道也破个例,不能让人看了小肚鸡肠。’
下面接着有人搭腔:‘说得是,活神仙法力通天、肚量如海!’
‘说起来这位女公子本命相是极好的,万水朝宗、气魄宏大、取之不竭、注之不溢,是大富大贵的大海水命。只可惜出生时偏偏命里带来一段晦纹,这晦纹横亘千里,塞九泉、壅百川,硬是滴水不漏,把一个好好地大海水命截成了朝露水命。’
‘这朝露水命又怎么样呢?’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你说能怎样?这凝结在草尖树梢的一点露水,朝阳一出便烟消云散了。女属阴,男属阳,洞房花烛夜,便是阴阳相逢时,结果怎样不用贫道多说了吧!’
‘那总不能不结亲了吧?’
‘依贫道看来,有两条路可选:一,遁入空门,缁衣芒鞋托钵化,青灯古佛伴余生。’
‘出家当姑子去?那不行,俺们要一条宽宽的光明大道。’
‘这第二,要结亲的话,就得推掉原来的亲事,另找一家,以五行方位看,东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央土,所以要从正北方找,男方要海中金命的,身子骨宜弱不宜强,长相宜丑不宜俊,这样金水相生,以弱承强,庶几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这样也不好,凭着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上赶着去填那癞蛤蟆的血盆大口,想想就磕碜。’
‘人生在世,哪个能保事事如意?半由天命半由人吧。贫道言尽于此,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这件事哄哄扬扬传播了开来,不久传到了马守正耳朵里,大财主就托媒人退了亲,一门好好的亲事就这么黄了。”
曹信玖问道:“那马大财主见多识广,怎会听信这等无稽之谈?”
“这就是人言可畏处了,大部分平头百姓有几分见识?自然是人云亦云,三人成虎而魏王信谗,曾参杀人而慈母见疑,古已有之矣!”
“如果我是向老板,我会再把她送到烟台,让她姑帮着找婆家,不就避开家里这些风言风语了吗?”
“既然你能想得到,他们怎么会想不到?向琋从烟台回来不久,她姑家里因为买卖的关系,举家迁到南洋一个叫新加坡的地方去了,据说距离咱这里有好几万里,比唐僧取经的路都远。”
“我说呢!二哥,独眼老道这事儿你信吗?”
“当然不信,活了大半辈,自信也见过几分世面,读过几本史书,如果世上真有这等能人,还要官家干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偌大一个丹山街就没有个明白人?”
“这事儿我也跟老黄讨论过,老黄也说事有蹊跷,他说远了不敢说,附近两三百里是没听说过这么个能人。”
“昔者‘苍颉造字,天雨粟而鬼夜哭’,因为有了文字以后,‘造化不能藏其秘,灵怪不能遁其形’,现在都过了五千年了,所有装神弄鬼的事一定有迹可循。我们把事情捋一捋,看能不能猜一个大概。”
“好我那大兄弟,这好几年过去了,已然成了人们口中的铁案,你还想翻过来不成?”
“我们当然不能改变所有人的看法,但既然你也知道这不是真相,我们可以从寻找真相入手。”
“这正是最令人犯愁的地方,老虎吃天,无处下口啊!”
“二哥,凡事有果必有因。这位看相人既然如此谈吐不凡,肯定不是一般人,能请动这样的人煞费苦心来搅黄这门亲事,只能说明有人想通过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娶到这位如花似玉的向家大小姐。兄弟敢断言,此事之后肯定有某个人家不止一次来向家求过亲,这家人应该就在丹山北面不远某个村庄,而且小伙子长得肯定是猫嫌狗憎。”
曹瑾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大兄弟你说得正对正,北面八里田家疃有个土财主叫田茂财,他的独生儿子叫田家驹,马家退亲以后他托人到向家求了好几次亲,说他儿子正是海中金命,要多合适有多合适。”
“二哥说得这个田家驹长相如何?”
“那副尊容长得可算是天塌地陷、鬼斧神工,斗鸡眼、龅突牙、招风耳,更难得常年抽大烟练就了一副三道弯的好身板。”
“这就对上了,田家驹看中了向琋,就像高衙内看中了林冲的娘子,这个田茂财就是那高俅,为了独生儿子先要拆散这对亲事,请了陆谦,就是独眼瘸腿的看相人。”
“兄弟要这么说,还真有点靠谱,这个田茂财是有这蛤蟆鬼心眼子。”
“看相人选的地方是在镂空墙边,那镂空墙后边是哪一家?跟田茂财什么关系?”
“镂空墙后面是曹瑾仪的院子,他跟田茂财,呀,他跟田茂财是姑舅表兄弟!”
“所以,看相人用布幔遮住了镂空墙,为的是有人能从墙后面向他传递消息。特别是他宣布的三不看,当中的第二项,丹山之外的都不看,这就防止了来看相的他们不认识,不能传递正确信息。”
“呀,大兄弟,你今天开了我的窍,那这个看相人的相貌肯定也经过伪装。”
“对,独眼可以用一个眼罩遮住,瘸腿可以假装,胡子可以装上,这说明这个看相人是怕别人看破他的本相,他是本地人,或者说本籍离我们这里并不远。”
“话说到这个地步,真相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大兄弟,真有你的!”
“这个看相人思虑周全,是个高手,摆开卦摊后,他前面先是做了好多铺垫,说中了好多人的情况,给出了劝人向善的好多建议,使大家对他崇敬有加,最后才把向琋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带出来,使大家对此深信不疑,最终达到他的真实目的。”
“处心积虑,煞费苦心啊!”
“这里还有一个纰漏,看相人要怎么样才能把要说的话当众说出来,这就像说相声一样,这位看相人是逗哏,还需要一个捧哏。”
“大兄弟你这一提醒,有了,人群里最后搭话茬的人,那个付卦金的人,就是捧哏。我说我半天想不起他是谁,压根儿他就不是丹山街的人。”
“对,这就是看相人埋下的暗桩。”
“可恨的是他们通过这番如狼似虎的操作已经在老百姓的口头舆论上形成了铁案,这几年向老板的二女儿、三女儿均已婚配,只剩这个老大。这样出挑的闺女肯定有好小伙儿上眼,家里的老人为了阻止这桩婚事,就编出了‘蝎子精’这样的荒诞之言,久而久之竟相沿成习,这相当于给向琋又加了一道枷锁。”
“二哥,黑云不能永远遮住太阳,我们要沉住气,才能见到云开日出的时刻。”
“好,大兄弟,老哥今天真是对你刮目相看,自古君子斗不过小人,最主要的原因是君子走大道,在明处,小人走邪道,在暗处,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大兄弟今天分析这事儿能八九不离十,说明脑后长眼睛了。”
“在青岛的这几年,除了学手艺,也看惯了商场的争斗,看多了,你会发现,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向琋这事儿,老哥还是以君子之心看待了,所以没有发现小人的阴险。”
“话说到这里,老哥问一句,兄弟这几年在青岛学的哪门手艺?”
“说实话我还没有跟我娘把话挑明,只是笼统地说我在学手艺。今天跟二哥说实话,也请二哥一块儿拿个主意,我在青岛学的是锡器加工。”
“多亏你还没跟五婶子挑明,当年我五叔就是折在这上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掇弄这东西,我要是五婶子肯定不同意。”
“当年我爹看中了这门生意肯定是经过慎重考察的,这个行业并没有错。二哥你看,我们丹山地处山东中心地带,胶济铁路的中点,到达南海、北海的距离几乎均等,锡器加工是当地传统手艺,借助便利的交通,我们完全可以把盘子做大。这几天我想先考察考察附近几家锡器作坊的规模和经营模式,再做进一步打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兄弟你这几年看来是真长进了,读了洋人的书,又在商场争斗中冷眼旁观许多年,眼界见识在我们丹山那是一等一的了。老哥支持你!”
“二哥先别贪亲忘了丑,以后走到三岔路口,少不了要向你讨主意。”
“咱兄弟就别说这见外的话,能用到我这把老骨头的,尽管吱声。咦?你这个箱子里装的这个大喇叭是个啥物件?难不成又是洋人的东西?”
“二哥说对了,这个东西是洋人发明的,叫留声机,等屋子修缮好了,家里收拾利索,一切安顿下来,我也把它装起来。”
“留声机的意思就是把声音留住?这个东西听得见摸不着,怎么留住呢?”
“关于这个东西的原理在《声学》那本书里头就有,等有空看看那本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是学无止境,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有空我一定看看。呀!咱们越聊越热乎,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要去找找张麻子和三只眼,给你定定房子修缮的事儿。”
“那就有劳二哥,记得带上你要看的书。”
“这个忘不了。有了回信再回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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